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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味乡村
                

--贵州省镇宁县扁担山乡行        图/文  王亚新     

1  为及时赶到目的地,我从镇宁县叫一辆电动三轮车、跑了10来公里国道便进入这条年

久失修的乡村路。我忍着颠簸一路贪婪地观山望水。
    扁担山乡位于黄果树瀑布上游,方圆几十里 , 到处是高山、田野与林木,清澈的河流纵横交错于乡村田野,潺潺小溪穿梭在一些农家的房前屋后;田野和乡村公路上有农民在辛勤劳作(耕种与修公路),用石头镶成的村庄一窝儿一窝儿的分布在山林间,小河旁,高山上;着民族装的布衣族妇女或牵着小孩,或手提包袱匆匆走在田间小路上……又走了近10公里, 我来到了扁担山乡的中心地带——凹子寨。
    这是个上百户农家的村寨,所有农舍都用大小不一的石头镶成,并重重叠叠地从地 面 爬上山头;布衣人们有的依门斜立摆家常,有的坐在家门口守候着谷子晒太阳,姑娘们有的正穿针引线绣花 ,有的手持蜡刀布面上点蜡作画。

 

黄果树上游清清的河流

 


      村外有一条清清的河流随起伏不断的河床对着凹子村跳跃着,奔腾着,或静静地流淌。那凹子寨地势比河床高很多,河水流到村前被一分为二,于是它们双双各朝一边围着凹子村还是那么“跳皮”地往前走,十足一条美丽的护村河。两条河走到村尾又汇集在一起向村外向远方、去寻找新伙伴继续往前走……十多公里河段不断有新朋友加入, 突然遇到一处落差约八十米深、近百米宽的悬崖, 于是她们欢呼着共同创造了举世闻名的黄果树瀑布。

阳光照耀下的布衣族人

2  靠凹子寨的河边有一口不小的"龙井",那泉水奔涌不息 ,抽水机的管道一端伸进井去,另一

端通往村里,于是这初级阶段的自动化设施把井水送到家家户户,以至村里很多公共场合都有自来泉水。然而村里人似乎并不只满足于“现代化”——从早到晚都有人抬些东西到井边去洗.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边摆龙门阵一边做事情,那情景加上小河、田园、山林……简直是一幅足以令人陶醉的活生生的风景画。对村民来说, 这小河旁、这井口边,是大家不可多得也决不肯失去的社交甚至娱乐场所, 对于社会,也许这是他们面对工业文明而努力保留田园情调、民风民俗的不自觉的实际行

动, 当然也是城里人保护自然和人文生态的天然楷模。
3  村民罗开基家两个儿子和媳妇

去广东打工 、都七八年了,看上去他家还是很穷。

扁担山乡的凹子寨

    刚开始他待人不冷不热, 等客人多坐一会儿后, 他很骄傲地声称自已是出过门的人,年轻时他走南闯北, 60年代还曾在上海一家造船厂当过工人。然而什么原因又使他回乡的,他没肯再说下去, 好象是有什么伤心的事。
    孩子们也象他年轻时一样,出远门闯天下去了,几个孙孙都丢给两个老人照管,幺姑娘又刚生了孩子,还和女婿都住在这个狭窄的家里,一台又旧又脏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看不清图象的节目;也许因为是收割季节、一个巨大的斗方占据了"客厅"的1/3,里边的玉米包、玉米和一些杂物装了一半,别的地方都脏和挤得难以插足,我思量着今晚肯定回不去,要是没别的地方睡,恐怕只能合衣掖在这个大斗方里了,因为只有这里面还算干净, 或许这样将会使我这次出行又添另类情调。
    快满60岁的罗开基正忙着收拾屋子,说话时也停不下来。他要在“客厅”理出一块空地来, 好安放一个小方桌,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 。
4  从罗家出门已是黄昏,来到村外正遇深秋中的夕阳在缓缓西沉,金色

的阳光照得旷野一遍辉煌.到处都有迷人的景象,我取出照相机痛痛快快一阵“扫射”。完了,我在村外小河旁找了一处美妙而又舒适的河滩安顿好,便美美地下河游泳(本人有四季游泳的习惯)又美美地取出我带的干粮和饮料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尽情地领略着大自然的魅力。

 

5 晚上我并没有住罗开基家,因为遇上了另一位姓罗(该

村以罗姓为主)的村民,他叫罗吉昌,是村委会监察组组长。
   “连任了三届、9年呢 。”他说, “村委会的事情我一清二楚”,他神秘地告诉我一些村里的秘密。
    比如:
       帮村扶贫单位给了4800元扶贫款 ,被新老支书、村主任和文书瓜分了。
    地区水电局的5万元扶贫款用于建2.5公里的农灌沟,只建了1.7公里;村民投工投劳1万多元也不了了之。
      城里送来的扶贫衣,口袋上标明100件,打开数只有七八十件;
……
   "去年春节前,村支书提了4条猪腿100多斤肉、60斤糯米酒送给李波(帮村扶贫干部)"。"他当支书以前穷得叮当响,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 两年以后就有了彩电、‘锅盖’(电视接收器)、电动三轮车、 4百多只鸭、 10头猪……”老罗越说越激动,“前两天报纸上还登他是多种经营的领头人”说到

 村民罗开基的家

这,他找来电筒,要去别的村民家拿刊有这篇文章的报纸给我看,又说,“他们(指村民)都把这份报纸存得好好的。”

    夜,已经很深了。我走出这所用石墩垒成的农舍,环顾着乡村那神秘、宁静而黑漆漆的夜晚, 天边不时闪烁着幽暗的雷电,隐隐约约印照出漫天滚滚的黑云,雷声却沉闷又微弱。

    已经是子夜凌晨了,我和老罗还在对饮他家的米酒,他老伴要么在橱房转悠、给我们端来点小菜,要么远远地坐在一边守着我们不出声。他们家也是两个儿子都去广东打工了,一个姑娘刚上中学,家里的

农活几乎全由两老担。
    我对他说非常迷恋扁担山的景色,想携儿带女再来游,他还告诉我春暖花开时这里的风景更好看。“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准备一下。”他强调说。我吃惊地用目光扫荡了他家“客厅”,无法想象这里会有电话,这可是贵州相当边远的穷山沟啊。
6  然而现代文明的气息还是悄悄地钻进了这个大山深处的凹子寨。
    

这里确实有电话,而且只有一门,不在老罗家;然而每个村民都可以使用它, 不过是要交钱而已。
    这门电话设在村头的一个小卖部里,全村五六百人共用它。电话打出去到简单,记时交费就是,打进怎么办呢? 小卖部的老板娘王二妈高一脚 低 一脚、上上下下满村

  夕阳下的小景

跑。一有电话打进来,她就有责任去喊人家来接,而且无论远近。但是接电话的人每次都必须交一元钱跑路费,这是大家共同的君子协定。有时候打进的电话多,路程远,又爬坡上坎的,跑了几趟后,王二妈累不过来,或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看店,她就以两三角钱的代价请人跑一趟,有时候喊人接电话一趟就要花半小时。对打进来的电话,王二妈是按喊人接电话的路程、路况等各种因素告诉对方:“隔5分钟再打过来”,“隔10分钟再打过来”或“隔20分钟再打过来”等等。“这样人家就少花冤枉钱”,她认真地说:“还可以去做别的事”。王二妈只有姓没有名,谁要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总是把她丈夫的姓名抬出来,说:“我叫罗朝龙”。王二妈有时也会打点小算盘:比如喊人接电话时,路远的家她就花钱雇人,小店附近的人家就自已喊, 但日子一长,受雇者也看清了老板娘的用心。于是你魔高一尺,我道高一仗:路远或难跑的“差”我也要求提价,而且有时候见王二妈没人帮守店时,受雇人也趁机敲她一回。但大家毕竟斗不过老板娘, 因为村里的闲人远远多于小卖部。有时候甚至一堆人守着老板娘就等这点活干,当然老板娘也有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尤其农忙时节。
7我是住在老罗家一间放有织布机的"工作间",这是我特意选的。先前我

在村里转悠、观察了好久,看来他家的生活质量相对算是比较“优越”的。他打开3间屋任我挑选。几间都是木板墙,木门窗, 还都有结实、却又颤悠悠的木地板。我很喜欢有织布机这间,因为少数民族正是用它们织出了精美绝仑的民族图案,创造出举世闻名的纺织品(刺绣、织锦、挑花等)艺术,与这伟大的、创造原始艺术品的工具同居,我感到满足、幸福。而且老罗家给我用的铺盖还是没开过封的礼品。我想这样的享受已经不是五星级宾馆能够取代的了。另外,我要交宿费的话老罗家还肯定会厌我看不起他们。
8据说扁担山乡有48寨, 大多如星落棋布于沿河两岸、

 

大山之中。各寨各家都有自已的故事, 到处都象人间仙景。凹子寨只是普普通通的其中之一。
9 回县城是有客车的,但我不急着赶路,哪舍得坐车

呢? 在城里长期被钢筋混凝土封存,经常被废气和灰尘熏染的我、大口地呼吸着山野的新鲜空气,尽情地感受着脚下松软的大地 ,有时还飘来几许秋日里烧柴草的香味儿;满目是金秋碧水、古老的石拱桥、石头的村寨……
      半路上我对着几位正在修路的农民拍照,领头人笑咪咪的、腆腼地问我从哪里来。
“贵阳”我说。
    “哦! ”他调过头、朝他的伙伴们感叹:“省里来的人”,接着他赶紧自我介绍:“我是沙子乡人大代表,叫王明章,也是河边村支书兼主任”。他急切地告诉省里来人——
95年县农业局拨款建河边村的栏河坝 ,结果是不了了之 ,每年疯狂的洪水依旧肆虐河边村。
     97年冬,河边村的坡改梯工程县里拨款1,4810元。“钱是我亲自〔代表乡政府〕去领的”。至今仍无动于终。
    “还有城里送来的扶贫衣也被……”
……
      沙子乡和扁担山乡在镇宁县处于两个不同的方向 ,相隔好几十公里 ,王明章是收完谷子后领着村里一帮人出来打工的。他笑嘻嘻地说:“一天能挣10来块〔元〕钱”。
10这里的自然风光非常的美丽 , 人们普遍贫穷 , 恐怕社会病也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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